凡因信稱義的人是否是聖潔的義人?

一個基督徒因信稱義後,我們對自己與上帝關係的恢復不容懷疑,這個事實是非常清楚的。然而,簡單地說『我是義人』而缺少對聖經救恩進程的系統性闡述,會顯得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周到。我個人傾向於如此表述:『「我是義人」這話不是我可以說的,儘管我如此相信,因為我在「稱義的工作裏」是完全被動的,因此只有我的救主可以如此宣告說「你是義人」,盡管我對「因信稱義」的事實毫無懷疑,然而因著我深知神的救贖並未因「因信稱義」而完結,又因著我裏面殘存的罪惡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我更願意在自己的位分裏面稱自己為「蒙恩的罪人」,因為這個表述真實地呈現了被稱義者的客觀屬靈狀態,提醒我對上帝恩典的依賴,從某種意義上幫助我降低繼續犯罪的可能,並且將我與此後成聖的道路聯系起來,好讓我知道在儆醒中期盼將來成為榮耀、毫無指責的樣子。』

『你是義人嗎?』在不同的情境和語境中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和回答,除非我們能夠將這些情境和語境具體化、聖經化,否則我們很難得出合神心意的回答。


當一個有罪的人相信(Faith)耶穌基督為自己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因耶穌代替了他罪人的地位受了死亡的刑罰,那麼耶穌的寶血將他遮蓋,耶穌的順服和對上帝公義的滿足也歸(Impute)到他的身上,他便不再被上帝視為罪人。這個因藉著相信(Faith)以至耶穌的順服和對上帝公義的滿足歸到(impute)一個罪人,使他罪得饒恕赦免的過程就是因信稱義(Justification by Faith)。


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WCF)第十一章一節這樣闡述:

『蒙上帝有效呼召的人,上帝也白白稱他們為義。但是不是將義灌注(infusing)到他們裏面,稱他們為義;而是赦免他們的罪,歸算他們為義,接納他們為義人。不是因為在他們裏面做了甚麼,或是他們自己做了甚麼,而是單單因為基督的緣故。並不是因為把信心歸(Imputing)給他們,也不是因為他們相信的動作,或是他們有任何其他有福音意義的順服,就算為他們的義;乃是把『基督順服父,使上帝公義的要求使父得到了滿足的義』就將義歸算給他們,以致他們憑信心接受主基督和祂的義,依靠祂和接受祂的義;這信心並不是出於他們自己,乃是上帝所賜的禮物。』

Those whom God effectually calleth, he also freely justifieth: not by infusing righteousness into them, but by pardoning their sins, and by accounting and accepting their persons as righteous; not for anything wrought in them, or done by them, but for Christ’s sake alone; nor by imputing faith itself, the act of believing, or any other evangelical obedience to them, as their righteousness; but by imputing the obedience and satisfaction of Christ unto them, they receiving and resting on him and his righteousness, by faith; which faith they have not of themselves, it is the gift of God.

根據聖經和信仰告白,聖經中所講到的因信稱義有以下幾個重要的特徵:

1. 因信稱義是『白白的』(Freely)

羅馬書3:24 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的稱義。

Romans 3:24 and are justified by his grace as a gift, through the redemption that is in Christ Jesus.

這裏要講到的重點是,罪人之所以稱為義人,並不是因為罪人有什麼好行為,或者什麼好的道德功勞,而是在乎上帝將救恩主動地、白白地賜給罪人,不是靠著人的功勞,而是靠著上帝的恩典。因此,人在『稱義』上是完全被動的,換句話說,我們是被上帝的恩典主動地稱義。


2. 因信稱義不是『義的灌注』(infusing of righteousness)

『義的灌注』(infusing of righteousness)是羅馬天主教的觀點。他們主張,信徒應該遵守主耶穌的教導,固定地懺悔和告解,並參與各樣的聖禮,通過這些行為,耶穌基督的義就可以一次一次不斷地灌注在信徒裏面,一次比一次多,逐漸累積;當被灌注的義越來越多,且在某個時刻達到某種程度的時候,這個信徒便被耶穌基督的義包含在內,得到救贖。基督教新教反對這個觀點,因為它得不到任何聖經的支持。這個觀點的實質是強調人的行為,並且可以通過人的行為賺取救贖,然而聖經的教導卻是截然相反,聖經明確地反對『善功行為稱義』的教義,而是強調,人得救完完全全是出於上帝白白的恩典,而不是靠人的行為。天主教的這一觀點的危險在於,他們把人放置在救恩中的某一個關鍵性角色上,彷佛人的行為是救贖的必要部分。

3. 因信稱義不是『把信心歸給他們,不是因為他們相信的動作,也不是有任何福音意義的順服』

羅馬書4:5-8 惟有不作工的,只信稱罪人為義的神,他的信就算為義。正如大衛稱那在行為以外蒙神算為義的人是有福的。他說:得赦免其過、遮蓋其罪的,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為有罪的,這人是有福的。

Romans4:5-8 And to the one who does not work but trusts him who justifies the ungodly, his faith is counted as righteousness, just as David also speaks of the blessing of the one to whom God counts righteousness apart from works: “Blessed are those whose lawless deeds are forgiven, and whose sins are covered; blessed is the man against whom the Lord will not count his sin.”

這裏的重點是說,上帝主動使人稱義,並不是僅僅因為祂把信心歸(impute)給罪人,因為信心本身並不是救贖,而救贖唯是耶穌基督,因此,上帝給人的信心本身,以及一些看似有信心的行為,或者宗教性的順服,都不是一個人稱義的原因。換句話說,一個人稱義不是因為信心,而是藉著信心把人帶到耶穌基督的救贖裏面,因此,因信稱義強調『信心』的對象,而不是工具本身;上帝給的信心把人帶到耶穌基督面前,是耶穌使我們稱義,而不是信心使我們稱義。


4. 因信稱義是『把「基督的順服和對神公義的滿足的義」歸給罪人』

哥林多後書 5:19、21 這就是上帝在基督裏叫使人與自己和好,不將他們的過犯歸到他們身上,並且將這和好的道裏託付了我們。上帝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好叫我們在祂裏面成為上帝的義。

II Corinthians 5:19、21 that is, in Christ God was reconciling the world to himself, not counting their trespasses against them, and entrusting to us the message of reconciliation. For our sake he made him to be sin who knew no sin, so that in him we might become the righteousness of God.

這裏是繼承上述觀點,強調信心不是救恩,而耶穌基督才是救恩。救贖是在耶穌基督裏面完成的,因為十字架表現的是無罪的耶穌對上帝的完全順服和對上帝公義的完全滿足,惟有在耶穌基督裏面,上帝才將耶穌身上的義歸算(impute)到罪人的身上,這樣,上帝就不再將罪人的過犯歸在他們身上,將他們視作義人。

5. 因信稱義只有通過『信心』把人帶領到基督裏面才可以得到,而信心本身也不出於人自己

約翰福音1:12 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賜他們權柄作上帝的兒女。

使徒行傳10:43 眾先知也為祂作見證說:『凡信祂的人必因祂的名得蒙赦罪。』

使徒行傳13:39 你們靠摩西的律法在一切不得稱義的事上信靠這人就都稱義了。

以弗所書2:8 你們得救是本乎恩也因著信,這並不是出於自己,乃是上帝所賜的。

John1:12 But to all who did receive him, who believed in his name, he gave the right to become children of God,

Acts10:43 To him all the prophets bear witness that everyone who believes in him receives forgiveness of sins through his name.”

Acts 13:39 From which you could not be freed by the law of Moses.

Ephesians 2:8 For by grace you have been saved through faith. And this is not your own doing; it is the gift of God.

這裏要強調的是,信心是稱義的工具(instrument),目的是要透過信心,把人帶到耶穌基督的救贖裏面。長期以來,很多人以為信心就是救贖本身,而『因信稱義』這幾個字也的確可能產生這樣的歧義,但是根據聖經,信心不是救贖,信心不使人得救,而信心卻可以使人進到救贖裏面,這就是信息作為工具的意思。此外,信心不是人自己從人裏面自己生發的,而是上帝賜予的禮物。這裡講的信心不是Believe,而是Faith。One has faith in Jesus Christ must believe in Him. (一個對基督耶穌有信心的人必然相信耶穌。)我們不應該把『相信』Believe當做了這裏所講的『信心』Faith。


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WCF)第十一章二節這樣闡述『信心』Faith:

『所謂信心,就是這樣接受並依靠基督祂的義,這乃是稱義的唯一方法;然而在被稱義者的心中,不是只有信,而是也伴隨著一切別的(美德)恩典,而且這不是死的信心,而是使人生發愛的信心。』

英文版:Faith, thus receiving and resting on Christ and his righteousness, is the alone instrument of justification yet is it not alone in the person justified, but is ever accompanied with all other saving graces, and is no dead faith, but worketh by love.

請大家切忌:信心不是出於人自己,而是出於上帝;信心不是救恩,不使人得救,但信心使人進入耶穌基督,祂才是唯一的救贖;因此,信心是上帝使用,使人稱義的工具(instrument)。


弄清楚了因信稱義的定義之後,我們要接著思想另一個問題:凡因信稱義的人是否是聖潔的義人?或者他仍是罪人?回答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兩個子問題:

  1. 什麼是救恩的進程?(The Order of Salvation)

  2. 因信稱義的人是否還會犯罪?

先看第一個問題:什麼是救恩的進程?

羅馬書8:28-30 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因為他預先所知道的人,就預先定下效法祂兒子的模樣,使祂兒子在許多弟兄中作長子。預先所定下的人又召他們來;所召來的又稱他們為義;所為為義的人又叫他們得榮耀。

Romans8:28-30 And we know that for those who love God all things work together for good, for those who are called according to his purpose. For those whom he foreknew he also predestined to be conformed to the image of his Son, in order that he might be the firstborn among many bothers. And those whom he predestined he also called, and those whom he called he also justified, and those whom he justified he also glorified.

觀察這一段聖經中的希臘文原文動詞,你可以看到predestined, called, justified, 以及glorified。在希臘文原文中,這幾個動詞都是用了完成時態,表明這些由上帝發出的動作一定會實現。結合其他經文,我們看到一個人在救贖上必須經歷以下順序:

神的預定—與基督聯合—呼召—重生—歸信(信心與悔改)—稱義—兒子的名分/歸為後嗣—成聖—堅韌—成為榮耀。

Predestination - Union with Christ - Calling - Regeneration - Conversion (Faith and Repentance) - Justification - Adoption - Sanctification - Perseverance - Glorification.

很明顯地,稱義僅僅是救恩秩序當中的一個步驟,稱義的人還並未到達救恩的終點站,也就是是說,一個人信主之後,還需要繼續在十字架的到路上不斷依靠上帝,因為我們仍然受到罪的轄制、私欲的牽引、和世界的誘惑。在這個過程中,上帝必不會撇棄我們,並且將不斷以祂的慈愛堅固我們的信心,因此,可以說,基督徒在稱義之後,仍然行走在『成聖』(Sanctification)的道路之上,並最終要面見上帝,接受審判,並最終成為上帝的榮耀(Glorification)。

那麼,因信稱義的人是否還會犯罪呢?既然稱義並不是救恩的終點站,那麼稱義之後我們仍然可能會犯罪。這個問題值得我們好好探討。

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WCF)第十一章五節這樣闡述:

『上帝確實繼續赦免被稱義之人的罪,他們雖然永遠不能從稱義的地位上墮落,但他們可能因罪蒙上帝不喜悅,就像是兒子因過失使父親不喜悅,直到他們謙卑、認罪、求饒,並重新相信、重新悔改,上帝的面光才再次光照他們。』

英文版:God doth continue to forgive the sins of those that are justified; and, although they can never fall from the state of justification, yet they may, by their sins, fall under God’s fatherly displeasure, and not have the light of his countenance restored unto them, until they humble themselves, confess their sins, beg pardon, and renew their faith and repentance.

透過詩篇89:30-33;詩篇51;詩篇32:5;馬太福音26:75;路加福音1:20;以及哥林多前書11:30、32,結合以上的信仰告白,我們清楚地看到這個事實:稱義之人仍然有犯罪的可能性,而一個人絕不再犯罪只可能發生在上帝最終使我們成為榮耀的時候。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總結過人的四個階段(https://thirdmill.org/answers/answer.asp/file/45611),祂說:原造的亞當夏娃是可能犯罪、可能不犯罪的;而犯罪後的亞當夏娃以及他們的後裔是必然犯罪的;而當一個人接受了主耶穌的救贖之後,他並沒有完全消除犯罪的可能性,而是比較可能不犯罪,但仍可能犯罪;最後,當一個人在上帝的公義聖潔慈愛裏面被主動完全成就的時候,他一定不再犯罪。我們正處在第三個階段,也就是說,我們並沒有完全不犯罪的可能,只是相比一個沒有得救的生命(老我)來說,我們更傾向於不犯罪的可能,因為如今的生命有上帝在我們的裏面幫助我們。


彼得是主耶穌衷愛的門徒,然而彼得卻『三次不認主』,但是這並不影響彼得『因信稱義』的地位,你在聖經中也找不到任何彼得被上帝撇棄的經文,但透過耶穌,我們相信彼得的行為要受到了來自上帝『父親般』的不悅的懲罰。透過彼得的故事,我們必須要承認,盡管我們已經藉著信,因著恩典,在耶穌裏面得到義人的地位,恢復了和上帝的關係,但是我們仍然在某種程度上,或多或少地受到罪的影響,我們仍會犯罪,因此,我們需要不斷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不斷依靠耶穌基督,不斷依靠上帝的堅韌和呵護,行走在成聖(Sanctification)的路上,並最終仰望那個聖潔榮耀的時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的確是一個『因信稱義』的人,然而同時,我們並非一個毫無罪污的和犯罪可能性的聖人,我們是一個『蒙了恩典,且必須不斷依靠恩典的罪人』。所以當我們在說"我是義人"這句話的時候,我們的心要很謹慎,我們的理智應該要仔細安靜在上帝面前,分辨我們是從什麼角度、什麼動機、什麼情景在說這句話,以免落入撒旦的圈套。


大家必須注意到:在救恩裏面,『稱義』乃是上帝的絕對主動,而人是完全『被』稱為義,人在恩典面前是被動的,也就是說,只有上帝有這個權柄,不算我們的罪,而只看耶穌基督的義算為我們的義,這樣,我們得到赦免。一個被動稱為義的人必須要清楚地站在上帝的角度看自己,知道自己的稱義是完全被上帝的恩典主動成就的,且是透過上帝白白賜下的信心而成就的;同時,他還必須清楚地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自己,知道自己乃是一個需要不斷依靠上帝恩典的罪人,這一點認識至關重要,否則,人恐怕會驕傲起來,而『故意犯罪,使恩典顯多。』換句話說,我們應當儆醒度日,不要失去了對自己身份的正確認識,要明白我們真實的身份完全不能離開主耶穌基督寶血的遮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果有人問我,有兩種對你自己身份的表述,一個是『你已經因信稱義,因此你已經是義人了』;而另一個是『你雖然已經因信稱義,但你仍是一個需要不斷依靠上帝的「蒙恩的罪人」』,我想,就我個人而言,後者是一個更加符合聖經所啟示的,關於救恩進程的綜合性表述,它並沒有任何對『因信稱義』否認的嫌疑,也並不影響我對『因信稱義』這一事實的認定,不僅如此,這一表述很自然地描繪出我仍處於『稱義』之後,成聖之中,並終將成為榮耀的真實狀態。

回到核心問題上,一個因信而稱為義的人,並非一個全然聖潔,毫無犯罪可能性的人,如果你所說的"我是義人"當中包含著我已經聖潔無罪了,那麼你要謹慎。"我已經聖潔無罪"和"我仍有罪,但上帝不看我的罪,乃看我所披戴的耶穌基督的義"有著本質的差別。換句話說,稱義者應該要誇口的是上帝的恩典,而不是自己已然稱義的身份。


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第十三章二節這樣闡述『成聖』:

『成聖雖然是遍及到人每個部分的工作,但在今生,這成聖還是不完全,在人裏面每個地方都還有些殘餘的敗壞;因此在人裏面有持續不斷、無法化解的爭戰,就是情欲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緒相爭。』

英文版:This sanctification is throughout, in the whole man; yet imperfect in this life, there abiding still some remnants of corruption in every part; whence ariseth a continual and irreconcilable war, the flesh lusting against the Spirit, and the Spirit against the flesh.


綜上所述,一個基督徒因信稱義後,我們對自己與上帝關係的恢復不容懷疑,這個事實是非常清楚的。然而,簡單地說『我是義人』而缺少對聖經救恩進程的系統性闡述,會顯得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周到。我個人傾向於如此表述:『「我是義人」這話不是我可以說的,儘管我如此相信,因為我在「稱義的工作裏」是完全被動的,因此只有我的救主可以如此宣告說「你是義人」,盡管我對「因信稱義」的事實毫無懷疑,然而因著我深知神的救贖並未因「因信稱義」而完結,又因著我裏面殘存的罪惡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我更願意在自己的位分裏面稱自己為「蒙恩的罪人」,因為這個表述真實地呈現了被稱義者的客觀屬靈狀態,提醒我對上帝恩典的依賴,從某種意義上幫助我降低繼續犯罪的可能,並且將我與此後成聖的道路聯系起來,好讓我知道在儆醒中期盼將來成為榮耀、毫無指責的樣子。』

我想,對於真理的描述有時候需要"從繁化簡",但對於一些特殊的問題則不可簡化。我也在此建議,對於稱義的問題一定要有周到細緻的表述,『你是義人嗎?』在不同的情境和語境中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和回答,除非我們能夠將這些情境和語境具體化、聖經化,否則我們很難得出合神心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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